圖像小說一直是很吸引我的一個類別。我還記得當初介紹 Stitches by David Small（《縫不起來的童年》）時，被書中的劇情與畫風深深牽引，對主角悲慘的童年充滿同情；也記得第一次閱讀 Fun Home by Alison Bechdel（《歡樂之家》）時，面對父女之間跨不過去的鴻溝，那種揪心的感受至今難忘。

 

今天想介紹的這本圖像小說（更準確地說，是一本圖像回憶錄 graphic memoir），主角是一位中西混血女孩——梁立敦（Leise Hook）。從她的中文名字「梁立敦」到英文名字「Leise Hook」，似乎就註定了她一生都在尋找、也難以安放的身分認同。

 

其實，她的中英文名字都來自一個「美麗的錯誤」。母親原本想為她取名「立諄」，意指諄諄教誨，但因外公帶有廣東腔的發音，誤念成了「敦」，最後便將錯就錯成為「梁立敦」。而有德國血統的父親原本想取名「Lise」（Elisabeth 的簡稱），卻誤拼成「Leise」，這個字在德文中意為「安靜」。從小到大，她的英文名字不斷被誤讀，也常被問是否與中文有關，她只能笑著回答：「我的英文名字其實是拼錯的德文。」

這樣的經驗讓我想起去年7月25日，我為博達找到一位童書助理新夥伴 Genwa。她也是混血兒（父親是敘利亞人、母親是台灣人），私下曾告訴我，不論是在父親的故鄉或在台灣，她都時常感到自己像個「外人」，帶著一種抽離的距離感。她的名字同樣經常被誤讀——原本應該接近「娟娃」，但國外客戶常唸成「甘娃」，而實際上阿拉伯語的發音則更接近帶喉音的「呵娃」。

 

書中還有許多既有趣又發人深省的片段，例如對「外來物種」如何被污名化的觀察、成長於美國時缺乏能讓自己產生認同的混血洋娃娃、以及2012年前往北京草場地藝廊工作的經歷等。

 

回想自己，大學主修英文，後來長期使用英語，反而讓我的閩南語變得不太流利。有一次外國朋友來家裡拜訪，我充當口譯，協助爸媽與朋友溝通。沒想到翻到一半，我竟然對著外國朋友說閩南語，對著爸媽講英文，大家發現後都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 

其實，我們每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，即使不是混血，也都會因為語言、文化，以及我們閱讀的書與觀看的影像，而不斷被重塑與改變自我認同。在《走不出去的交叉口》（Names and Faces: A Graphic Memoir）這本書裡，我看見同樣的提問反覆出現：「你是什麼？」（What are you?）

 

★入選《出版人週刊》（Publishers Weekly）春季十大成人圖像非虛構榜單 (Publishers Weekly's Top Ten Adult Graphic Books of the Spring) 

 

一部結合圖像與隨筆的回憶錄，探討混血身分所帶來的「夾縫之間」經驗，以及在形塑自我認同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文化碰撞。

 

「你是誰？你是什麼人？成為你是什麼感覺？」這些帶有侵入性的提問，在梁立敦 (Leise Hook)的成長過程中反覆出現，如幽靈般糾纏著她。她生於華人母親與白人美國父親的家庭，在密西根、東京與維吉尼亞長大，始終難以確定自己的定位。她看起來比華人親友更像白人，卻擁有近乎母語者的中文能力，在某些期待中不斷超越，卻又在另一些標準下顯得不足。從搬到北京、把頭髮染成金色，到探索自畫像創作，梁立敦不斷掙扎，試圖釐清自己是誰、又屬於何處。

 

承襲 Cathy Park Hong 與 Gene Luen Yang 的創作脈絡，梁立敦以其獲獎、極具辨識度的圖像風格，透過圖像隨筆回憶錄，探討一位混血女性在成長過程中如何打造獨特的自我認同，並在一個總試圖將她塞進不合身框架的世界裡尋找自己的位置。